苏纺沐浴濯发,等在床上。
堂拜了。
合卺酒喝了。
剪下来的发绺结了。
待后日,萧明槃带他去官府递交合婚书,他便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大夫人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有人推门而入。
铁靴踏地,发出锵锵橐橐的脚步声。
大伯哥回来了!
苏纺立即竖起耳朵。
……不对。是他的夫君。
现在萧明槃才是他的丈夫。
但他这大半年来,一直预习的是把萧明槃当成大伯哥敬重,暂时难以改过来。
他正要去迎接。
萧明槃已到旁边,投下庞大的影子,正俯视他,充满压迫感。
苏纺听着萧明槃的英雄事迹长大,知道他是个力能扛鼎的大将军,据说他惯用的寒铁银枪有六七十斤重。
能将这般的重武器挥舞得如臂指使,当然威武不凡。
他后怕起来。
他怎么敢威胁萧明槃?
“纺哥儿,累吗?”
萧明槃一身酒气,干巴巴地问。
他拘谨地在床沿外侧坐下。
苏纺起身。
萧明槃还不明白是要干什么,只见这小哥儿径直要跪下给他脱鞋。
“!”萧明槃被吓了一跳,握住他胳膊直接拽回来。
他老脸一红,“不用,我自己脱。”
萧明槃冲洗,换寝衣。
再回来,他假作酒醉,说了一句“先睡吧”便倒头装睡。
实则心里头慌得很。
荒唐啊。
实在荒唐。
他怎么稀里糊涂地把弟媳妇儿给娶回来了?
头疼。
只请了一天假,明日还得去补……
他躺下前将龙凤烛外的灯都吹熄。
夜深人静,屋里唯余一隅红溶溶的微光。
忽然,他的身边窸窣动起。
一个小东西从他身上爬过去,轻的像没重量,下床去,一阵香风。
不多时,一盅茶送到他嘴边。
“您喝茶。”声音怯软,一双小手却稳稳把住杯子。
于是他欠起身,喝一口,再躺下。
他闭着眼,感觉小东西又从他身上爬回来。贴墙根卧下不动一会儿,然后又爬起,再返,把湿暖的帕子往他面颊沾:“您擦脸。”
这样在他身上攀来攀去好几回。
倒茶、擦身、点灯、灭灯、揉头、梳发,他像座山似的岿然不动,小哥儿也能把自己的忙得不可开交。
不停问,“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这小东西,未经人事,过家家酒一般地学人做贤妻。
他心想。
最后,还是他不耐烦,翻身把人提进被窝里。
命令道:“别吵,睡觉。”
小哥儿乖乖哦一声。
才不再忙。
也只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萧明槃匀息,正打算入睡,听见身畔的人终于有了声音,似是深深呼吸一下。
接着,一团温软的小哥儿钻进他怀里。
小声而大胆地催促他:“您醒些了吗?我们还没行敦伦之礼。”
第2章
小哥儿嫩莲心般的小小身子,裸裎着,滑柔青涩。
一味胡乱地缠过去。
那娇软的颈项散发出一缕缕干的、淡涩的香,直要往萧明槃的心窝里钻,搅得一团乱。
萧明槃心慌不已。
把他推开,“别闹。”
未几,听见极轻的哭声。
萧明槃一看,小哥儿躲着哭了不知多久,枕头湿一大片。
他又不知所措了。
连把手搭在那幼小的肩膀都手心窝冒汗,纤细的骨架子,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。
苏纺带哭腔地问:“您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小?”
萧明槃愧疚,“你嫁我是委屈你。我这个岁数,都能做你爹了。”
“不委屈,”苏纺细声细气地说,“您是大英雄。我倾慕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