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升三级

　　八月，隆德帝服丹而崩。

　　消息传出时，朝野皆惊。

　　太上皇数日不出，又多次遣人核验，直到确认隆德帝确已气绝，方才在九月初重新临朝。

　　他掌权的第一道旨意，竟是升了林扬的官，成都府知府，四品，连升三级。

　　满朝上下心知肚明：成都早已是白莲教的巢穴，所谓“国都”。

　　太上皇这是要他的命。

　　奉旨南去，是羊入虎口；抗旨不遵，便是斩立决。

　　退一步万丈深渊，进一步刀山火海。

　　朝野上下，竟无一人为林扬说话。

　　那些曾在他讲经时鞍前马后的人，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同年，如今都成了锯嘴葫芦。

　　隆德帝已死，他们这些旧臣能保住自身便不错了，谁还敢替他触太上皇的霉头？

　　林扬却不慌不忙，接了圣旨，叩头谢恩，像领了什么美差。

　　九月底，他果然举家南下。

　　袭人母女、平儿、平紫随行。

　　船中还藏着探春主仆与湘云主仆，这两个姑娘，一个是从贾府私奔出来的，一个是背着婚约跑出来的，如今都成了他这只大船里不能见光的“家眷”。

　　至于外宅的尤二姐、尤三姐那头，却出了点小乱子。

　　尤老娘一听林扬要去成都当官，登时急了。

　　她拍着炕沿，对尤二姐道：“二姐儿，你可得掂量清楚。那成都如今是白莲教的地盘，他一个书生，去了必是送死。你趁早和他说明白，好聚好散。横竖你没生养过，离了他，往后还能再寻个好人家。对了，最好和他要一笔和离银子，不能白跟了他这几年。”

　　尤二姐低着头，只不说话。

　　尤三姐正从外头进来，闻言脸色骤变，抄起厨房里的菜刀便冲了回来。

　　她将菜刀往桌上一拍，柳眉倒竖：“娘，你愿意留在京城，我不拦着。但二姐必须随我去成都。她既跟了他，便生是他的人，死是他的鬼。你倒想得好，再嫁？那你让外人怎么看他？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？”

　　尤二姐看着她，神色复杂，半晌方低声道：“你果然……上了他的床。”

　　尤三姐脸色一僵，耳根子却红了。

　　她咬咬牙，也不否认，只道：“你去收拾东西，待会儿随我一起去见薛夫人。”

　　尤二姐本就有心跟随林扬南下，只是不敢与母亲把话说破，如今被三姐这一逼，反倒没了退路，便低着头去收拾金银细软。

　　尤老娘见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死心眼，知道是劝不回来了，只嘟囔了一句“白养了你们”，到底也去收拾自己的箱笼，预备着一同南下。

　　众人上了大船，刚安顿下来，宝钗便来找林扬说正事。

　　她倚在船舷边，低声问：“宫裁嫂子和王家表姐呢？”

　　林扬摇摇头：“宫裁有兰哥儿，不愿随我走。宝儿，你寻几个得力的，将她母子强行送去云南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至于钰绾……暂时不能动。新君还用得着王子腾，她一时无事。”

　　宝钗点点头：“大嫂子那头，我派芳官她们去办。那惜春那小丫头呢？”

　　林扬笑了笑：“放心。新君也怕仙人，最多不过拘起来，不至于伤她性命。”

　　宝钗低声道：“那便好。”

　　说着，便轻轻倚进林扬怀里。

　　二人立在船头，衣袂被江风托起，飘飘荡荡，倒真像画中走出来的神仙眷侣。

　　船尾，尤三姐正蹲在那里逗砚儿和八月玩，偶尔抬头望一眼船头那两道身影，撇撇嘴，随即便自顾自地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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