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破裂又克制
宁然抬起的手臂悬在空中,在即将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停了下来,缓缓地攥成拳头,指甲嵌得很深,像是要嵌到肉里,挖出血来。
“你混蛋……”
她终于哭了,哭得却很克制,细微的抽泣声。眼泪没掉在他的身上,却硬生生在他心口烫出一个裂口,整颗心随之撕碎破裂,黑漆漆的情绪冒了出来。
或许她真的很好骗吧,聂取麟都对她这样了,她还是没扇他耳光,想着今天是订婚宴,要是留下痕迹会让他难堪。
聂取麟要体面,他是金尊玉贵的聂家大少爷,从来都是优雅从容的。
但是她没有这份体面。
一切都是她在自以为是。聂取麟对她的好始终是镜花水月,他的温柔是装的,他的好也是装的。她竟然这么容易上当,被哄骗着就想要去相信他,甚至还想替他开解,想着只要他愿意骗骗她,她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相信他。
那些曾经让她想起来觉得开心的、心里小鹿乱撞的回忆,变成最尖锐的刺。
“聂取麟,我真的恨死你了。”
恨他用虚伪的甜蜜将她拖入万劫不复,又迫不及待地、赤裸裸地将残酷的又血淋淋的真相剥开给她看。
她的眼泪灼烧了他的伤口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疼痛。聂取麟的头很痛,向来精明的脑子也算不明白,究竟怎么样做才是正确的。
或者说,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错的?
是不是应该就此却步,将和宁然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就好。
不要去想着触碰她的真心,试探她的底线,只要他足够会演,足够会装,事情就永远在可控的范围内。
如果是那样,他们也不会吵架,这场订婚宴不会变成这样,她也不会哭。
但是聂取麟很想看到宁然做出选择。
他也不想玩卑劣的手段,想正大光明的被她选择。但是他赌输了,也赌错了。错在最早看见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,记下她神采奕奕的脸的时候。
其实一切都是错误的,一切都是甜蜜的幻象,用来引诱他投入更大的赌注,最后满盘皆输。
那又如何呢,起码他已经攥住了她。
“那你恨我吧。”一切美好的表象被彻底撕碎,他说话的语气残忍又冷漠,“你要和我结婚,这件事已经是定局,你改变不了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,和谁结婚不是结呢?”
她被逼到悬崖边缘,已经不肯再退步,扬起下巴,高傲地看着他。
“结婚又能代表什么?我们身边这些人,双方结婚之后各玩各的,这样的情况也不少见。”
他曾亲吻过的嘴唇被她咬得出血,说出的话好像倒刺的箭矢,刺向他的同时也伤得她鲜血淋漓。
“反正,我嫁给谁、跟谁睡、都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宁然。”
“你。”
“……不要……说这种话……”
他反复斟酌着、一字一句地,咬着这几个字往外压。
气性压制理性上头的一瞬间,他浑身的血液凉透,只有供往大脑的血还是热的。
人性底层的自毁冲动被触发,他只想说:好啊,那你试试看吧。
试试看这样做的结果是如何,试试看所有相干的人能否承受得了他盛怒下的报复。
但是本能的疼痛反噬了暴戾的情绪,拉扯着他死命地往后退。
他——不能这么说。
如果她真的试了,那个后果他无法承受。
不能这么说。
他先闭上了眼睛,扭头避开她被眼泪模糊的脸,空气里像是放了刀子,随呼吸吞咽下去之后变得尖锐又扎人,痛苦的滋味蔓延到五脏六腑。
——只有这种话,绝对,不能对她说。